
本报(chinatimes.net.cn)记者卢晓 北京报道
近日因为离职员工长文陷入争议的钉钉,等来了换帅。6月11日,阿里巴巴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:陈航卸任钉钉CEO,92年的技术派陈宇森接棒。
钉钉换帅,看起来是一场钉钉内部高压管理文化与Z世代员工间的激烈交锋,但它更凸显出,作为阿里内部“最重要的、面向To B领域的AI应用”,钉钉在AI Agent时代抢夺B端入口大战中的迷茫与焦虑。
无论是时代还是阿里都变了,陈航的旧地图目前找不到钉钉的新大陆,钉钉的旧地图能否找到AI时代的新大陆?
第三次离开
从去年3月末透露出回归消息到离开钉钉,陈航只用了一年多时间。事实上,去年回归后,陈航深夜巡查工位的高压管理风格就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争议,但当时并未引发集团关注和人事变动。
据《华夏时报》记者了解,陈航曾是阿里巴巴首位实习生,结束实习后赴日工作。2010年陈航重返阿里,先后负责淘宝搜索、比价平台“一淘”以及社交产品“来往”等项目,但都未达预期。“来往”失利后,陈航2014年带领团队进驻阿里创业起家的湖畔花园,孵化出钉钉的最初版本“工作圈”。
2015年1月,专注于在线上解决“上班”问题的钉钉正式上线。2017年末,钉钉注册用户突破1亿,2020年3月钉钉用户数突破3亿,企业组织数超过1500万,这意味着钉钉在微信这张移动互联通讯大网中成功撕开一角。而微信在2016年4月推出企业微信,也证明了在线办公这个市场的价值。
2021年,因为不认同阿里当时推行的“云钉一体”战略,陈航卸任钉钉CEO。2025年,随着陈航创办的两氢一氧被阿里收购,他也随之回归钉钉。
公开资料显示,高强度冲锋是陈航一贯的工作风格,并且在过去为他带来成功。一个广为流传的细节是,钉钉创业初期,不只团队身着印有“BE CRAZY”的T恤,内部招聘广告也写着“欢迎加入疯人院”。
但在创业阶段被推崇的高压工作风格,在一个成熟的大型公司里并不一定适用。
6月4日,钉钉前产品经理“幽素”在阿里内网发布7.5万字长文《置身钉内》,复盘AI项目“ONE”的失败过程。随后,钉钉前副总裁马锐拉发布《置身钉外》,提及在钉钉面临的高压、长期熬夜等,并表示“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,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。”
钉钉这次高压管理的舆情发酵也引发了阿里最高管理层的关注。阿里合伙人委员会6月10日在内网发文《有情有义有成长,才是阿里文化》,罕见批评钉钉的管理方式“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”。一天后钉钉换帅。
新CEO凸显出阿里对AI技术的重视。据本报记者了解,钉钉新任CEO陈宇森在上任前,曾担任阿里云副总裁、AI Agent产品MuleRun负责人。阿里方面还告诉《华夏时报》记者,接任钉钉CEO后,陈宇森成为阿里巴巴最年轻的事业部CEO。
不过在推动年轻技术人才上位背后,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在跟本报记者交流时认为,钉钉换帅容易换基因难,“钉钉的舆情背后不只是简单的管理问题,更是当下科技企业发展到十字路口的必然困惑:AI技术究竟是赋能还是管控。”
新大陆的激烈竞争
需要提及的是,多位业内人士在跟本报记者交流时都认为,除了管理风格引发争议外,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主导的AI项目“ONE”的市场效果不及预期。
进入AI Agent时代,身处在线办公赛道的钉钉也要寻找自己的新大陆。
2025年8月,陈航回归后首次亮相,除了发布被他称作AI钉钉1.0的钉钉8.0版本外,他还推出了被定义为钉钉AI原生战略的核心产品的“ONE”工作首页,主打“事找人”的AI工作信息流模式。去年12月,陈航还对外表示,“未来钉钉不再只是一个沟通的钉钉,它是承载着我们和所有Agent进行交互的平台。”
不过“幽素”的长文显示,“ONE”的DAU峰值曾稳定在300万左右,但十个月后退入负一屏,入口位被新的AI产品“悟空”取代。
钉钉在整个阿里组织架构中的位置也发生变化。
今年3月16日,阿里正式成立由CEO吴泳铭直接负责的Alibaba Token Hub(ATH)事业群,包括通义实验室、MaaS业务线、千问事业部、悟空事业部及AI创新事业部,其中悟空事业部首度对外亮相。次日,钉钉发布了全球首个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“悟空”。《华夏时报》记者从阿里方面了解到,钉钉属于悟空事业部。
但需要提及的是,不只钉钉,无论是企业微信还是立项于2016年的飞书,它们谁都不想错过寻找AI新大陆的最热风口,AI to B的办公入口大战争夺激烈。
公开资料显示,今年3月飞书发布了多款企业级AI智能体,并同步升级了智能体平台“飞书aily”,聚焦企业办公全场景的专属智能体落地。企业微信今年3月也接入了OpenClaw,以及腾讯内部研发的WorkBuddy等智能体。
在这场竞赛中,资格最老的钉钉体量依然最大。QuestMobile数据显示,2025年钉钉以2亿月活排名第一,企业微信和飞书分别拥有约1亿月活和3000万月活。
但从收入和盈利来看,三家企业的差距却没有那么大。钉钉2024年11月曾披露,启动商业化一年以来,2025财年上半年(截至2024年9月末)仅软件订阅的年度经常性收入(ARR)就已超2亿美元。但飞书也曾明确提出,预计2024年ARR将超过3亿美元。企业微信则在2024年年初透露,有信心在上述三家企业中率先实现盈利。事实上,《置身钉内》提及的“望舒行动”,也释放出钉钉在AI时代的深刻竞争焦虑。
艾媒咨询创始人张毅在跟《华夏时报》记者交流时认为,AI Agent时代,钉钉身处企业微信、飞书以及垂直工具挤压的竞争夹缝中,其优势在于用户基数、对中小企业的渗透以及阿里生态,但劣势在于阿里缺乏社交软件,本身架构也导致生态相对封闭、跨系统集成不足,同时商业化成本也比较高。
张孝荣在跟本报记者交流时也认为,钉钉现在的处境是坐拥最肥沃的土地(企业数据),却在种产量最低的庄稼(产品体验)。“它手里攥着中国最真实的‘企业关系链’和‘审批流’。AI Agent要干活,就得用这些数据,这是钉钉的命根子,但短板在于它打造了一个数字化的牢笼,它自己就是那套最让人想逃离的系统。AI时代要的是‘平等的协作者’,而不是‘严厉的监工’。”
相对于高压企业文化,如何在AI Agent时代找准自己的定位,无疑是钉钉更难也更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责任编辑:黄兴利 主编:寒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