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拼多多可能是互联网大厂里最不爱整花活的。5月27日,拼多多交出了2026年第一季度成绩单:营收1062亿元,但净利润有所下滑。别的公司可能会忙着解释,拼多多却很坦然:钱没丢,只是拿去干“重活”了。
“今年是拼多多第二个十年的开局之年,我们要求公司从上到下,必须以安全合规为前提、以社会责任为基石,以高质量发展为核心,久久为功。”拼多多联席CEO赵佳臻如是强调。
解释起来就是:拼多多看得很长远,不着急把短期利润做漂亮。它要把过去十年靠流量赚的钱,连本带利地往底下打地基。
这个地基最重要的那根桩,叫“新拼姆”。眼下,它吹起冲锋号了。《财经天下》了解到,服装、家居、户外,是新拼姆选定的三个类目,团队正与羽绒服、冲锋衣、衬衫、西裤等细分类目厂商谈判,预计今年第三季度上架销售商品。
新拼姆想让中国厂长挺直腰杆。
01、厂长们的新希望
浙江平湖的羽绒服厂长,越来越坐不住了。
平湖年产3亿件羽绒服,全国一半以上的羽绒服都从这里出去,号称“世界百件衣,平湖有其一”。但一些厂长越干越心慌,他们给欧洲奢侈品牌,比如阿玛尼、华伦天奴等做代工,一件出厂价数百元的衣服,品牌零售价翻数倍卖到上万元。他们每件只能赚十几到几十元的加工费,还得随时防着品牌方突然砍单。
在一些厂长看来,这就好比割一茬是一茬的韭菜。但这种焦虑,在今年得到了缓解。第一季度,拼多多在上海正式落地“新拼姆”专项公司:上海新拼姆鸿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,以及上海新拼姆朴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。首期150亿元现金注资已到位,未来三年要投1000亿元。从目前来看,“新拼姆”团队已走进平湖。
《财经天下》梳理发现,和以往那些只看样衣、压价格的采购不同,新拼姆要做更贵且品质更好的商品,为此愿意承担更多环节的风险,给厂长更高的确定性:平台直接定制产品、买断库存、负责包销。并且,拼多多在订货时还预付部分款项,单笔合同每年可达数千万元甚至上亿元。换句话来说,新拼姆要做的,不是简单地把货搬到美国去卖,而是让中国厂长不用再看品牌方的脸色,挺直腰杆做生意。
很多厂长愿意跟着新拼姆干的原因很简单:“如果有人给你一万件起订、15天交期、不砍单、包销库存,你愿不愿意按我们的标准重新开模?”答案当然是肯定的。这是以往任何品牌方都没给过的条件。有厂长算了笔账:代工一件最多赚20元,自家品牌能做80~100元。太香了!
“新拼姆”所做的并不是又一轮补贴战,而是一家以平台模式起家的公司,第一次将手伸进产业链最上游。《晚点LatePost》报道称,这是一支约百人规模的独立团队,主要负责人之一是曾操盘“快团团”的前腾讯产品经理“北陌”(花名)。目前,新拼姆已组织多个团队赛马,选定服装、家居、户外三个类目率先突破。它的玩法和Temu过去“有货、肯低价就能卖”完全不同。

新拼姆参考市场爆款和平台沉淀的销售数据自创品牌,给代工厂出具精细产品指引,平台买断库存、负责包销。这和Shein的“小单快返”恰好相反。新拼姆想做的、正在做的,正如陈磊在财报会上说的:“今年是‘三年再造拼多多’战略的第一年……我们将全力推进自营品牌,系统性孵化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品牌。”
放眼全球,亚马逊有Amazon Basics,Costco有Kirkland,都是用平台信用为背书,用大规模集采换品质与性价比,最终反哺平台黏性。但拼多多的特殊之处在于:它的上游不是找贸易商OEM贴牌,而是直接下沉到中国产业带的大牌代工厂,试图把“Made in China”从白牌低价拽向“品牌化出海”。
当然,这一切才刚开始。新拼姆目前处在筑基期,产品预计下半年面世,现在做的是选品、验厂、定标准、搭团队。用赵佳臻的话说,“埋头苦干,用扎实的行动与可检验的成果,回应外界的关切与期许”。这意味着,千亿元营收是新拼姆出发的起点,不是终点。
02、标准极严,但不驻厂
“重仓中国供应链”这六个字,拼多多高管在2025年12月的股东大会上就说过。当时,没人当真,大家觉得这只是句场面话。直到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发出来,外界才知道,拼多多把钱拿去修“路”了,修一条通往工厂车间的“路”。
《财经天下》梳理发现,在拼多多迈入新十年之际,拼多多高管曾多次定调,将供应链投资当作拼多多的核心战略优先事项,将安全合规刻在骨子里,把社会责任扛在肩上。基于这一大准则,拼多多变了。过去十年,它的核心竞争力是流量匹配效率,用算法将数亿消费者的需求,匹配给最合适的商家。
那是典型的轻资产平台逻辑,现在的拼多多,愿意变“重”,去干那些“脏活、累活”。《财经天下》了解到,新拼姆团队在今年第一季度,深入到广东、浙江的产业带车间里。他们看的不再是GMV,为了保证质量开始迈出第一步:平台定制设计、帮助对接面料厂、检查质量、负责销售和物流。
就比如,以前品牌方到代工厂验货,肉眼看着差不多就行,但现在,新拼姆很有可能指着衣服领口说,“宽度误差不能超过1毫米,缝线每英寸必须达到14针”。标准极严,但用在供应链上的管理方式,新拼姆却出乎意料地“克制”。
有消息称,新拼姆不会像Shein那样派几百人的团队驻厂,盯着工人改车线、教厂长怎么管流水线。换句话来说,拼多多不相信人海战术,它相信规则。新拼姆计划用一套“积分制”来管理供应商。每一家工厂都像一张信用卡,有初始额度。
只要工厂长期履约、质量稳定,额度就会慢慢涨,订单也会越来越多;但如果在关键品控上出一次错,这张卡的额度直接清零,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。这延续了拼多多一贯推崇的“用规则代替人情”的治理逻辑。
为什么要管得这么宽?因为Temu已经成为全球访问量第二大电商平台,月访问量达13.4亿次。中国人能把货卖到全世界,但卖出去的,大多是“白牌货”。老外知道这是“中国造”,但不知道这是什么“牌”。这正是拼多多押注新拼姆的深层逻辑。
中国供应链正站在一个历史转折点上:从卷价格的产能出海,跨向拼品质、拼设计的品牌化出海新阶段。拼多多希望通过新拼姆的自营模式,系统性孵化一批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品牌,它不想只当个搬运工,它想把那些只会接散单、卷价格的工厂,拽到品牌化这条船上来。
利润下滑,就是因为钱花在了这些看不见的地方。为了那一毫米的精度去磨模具,为了达到欧盟的环保标准去换染料,为了买断库存压在那里的巨额现金。这些投入不会立刻变成下个季度的净利增长,但三年后,它们将是“再造一个拼多多”最坚硬的地基。
03、从“卖得多”到“卖得好”
如果新拼姆是拼多多对未来的押注,那“千亿扶持”就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。

第一季度,拼多多持续加码“千亿扶持”惠商战略,对“多多好特产”“新质供给”“电商西进”三大专项行动进行迭代升级。说白了,目标只有一个:帮产业带从“卖得多”进化到“卖得好”。听起来像口号,但在拼多多产业带,这些是商家们正在经历的实战。
在中山,薛雪正在用“光”重新定义一盏灯的价值。这位自称“小镇做题家”的创业者,2017年跑了一圈珠三角的工厂,发现做护眼灯的老板忙得没空搭理人。“这说明需求是真的旺。”2022年,他在中山自建了近万平方米工厂,创立“童视界”。
薛雪没有走“卖得多”的老路,而是死磕“养护级全光谱”。2023年入驻拼多多后,童视界迅速找到了愿意为“好光”买单的人。月销售额稳定在30万~40万元,客单价维持在700~1000元。但做高端护眼灯有个天然敌人:物流。一盏15公斤的大路灯,如果退货率高,光运费就要吃掉大半利润。
为了保住利润,留住高净值客户,薛雪把“退货率低于3%”当成死命令。他不看好评,专看差评:只要有人抱怨“灯光刺眼”或“安装复杂”,他立刻回去改驱动、改卡扣。正是这种基于平台反馈的快速迭代,让童视界在拼多多站稳了脚跟,也让薛雪成为新拼姆模式里最受青睐的那类供应商:懂研发、重品质、有自主产能。
在陕西扶风,董小星正在用“车轮”丈量乡村物流的最后一公里。作为拼多多“免费送货入村”配送员,他每天穿梭绛帐镇七八个村落。以前老人取件要去七八公里外的镇里,现在快递送到村口,“他们感觉到非常方便”。最明显的变化是:包裹从只装半车变成装满整整一车,“再发展下去恐怕又要换车了”。
这背后是物流创业者罗何清的事业新赛道,从几平方米夫妻店做到5000平方米现代化中转仓。过去运费贵商家不敢往村里发,现在拼多多通过“千亿扶持”全额承担二次转运费用,打通梗阻。“以前商户不愿往偏远农村发货,现在平台补贴了,村民消费信心彻底被激发。”罗何清说。正是有董小星们把运费打下来,薛雪们的高端灯才敢卖到甘肃、新疆,才敢去挑战国际大牌。

从漳州零食反向定制品牌化,到天津巧克力从代工走上创牌,这背后都离不开“千亿扶持”。“2026多多好特产”深入农产区,说明这一战略覆盖工农两端。这些“卖得好”和“送得到”的故事,正是新拼姆未来挑选合作工厂的样本池。
新拼姆要找的,不只是像童视界这样懂研发、自建工厂的成熟供应链,也需要像扶风县这样物流畅通、末端服务扎实的基础设施网络。只有货能造得好,也能送得快,拼多多“三年再造一个拼多多”的征途才算真正打通。赵佳臻说:“新一届团队将迎难而上,踏踏实实,埋头苦干,用扎实的行动与可检验的成果,回应外界的关切与期许。”
当新拼姆把包销合同递到厂长手里,当快递车装满货物驶入村庄,拼多多的底色变了。它不再只是那个精于算计的流量平台,而是试图弯下腰,把中国制造这艘大船,拖向品牌出海的深水区,好戏才刚刚开场。
(作者 | 易浠,编辑 | 吴跃,图片来源 | 视觉中国,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)